生活札記: 庚寅年正月初九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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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九,天公生。

依照民間習俗,這一天該去拜拜,大多數的台灣朋友,也都於這一天,正式開工。

今年的正月初九,有如新年開動一般,而這一天,我也過得非常平靜愉快。

一整天,都在「寂靜中的幸福 (Pure Stillness)」這片CD的樂音中度過。音樂的力量,真的很神奇,可以完全改變人的情緒頻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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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電腦,看見國片「一頁台北 (Au Revoir Taipei)」,得到柏林影展最佳亞洲影片的消息,然後也順便看了最近上映的台灣電影「艋舺」網路介紹片段,光看到影片背景的街頭景像,就像是回到了家。

接著,看看書,上Youtube看朋友推薦中里巴人的養生Videos,再次覺得: 中醫真神奇,看似簡單的活動筋骨,其實都可伸展身上的經絡,大道至簡,真是如此。

下午,睡了一小時午覺,去上了一個半小時的瑜珈。頭一回,在下午四點,瑜珈教室內竟灑入一道陽光,往常的此時,外頭早已是一片昏暗,一道陽光,就足以讓瑜珈教室的我們振奮起來,因為這表示北國美好的春夏即將到來。

回到家,煮了一鍋玉米排骨蘋果湯,讀著瑜珈課上拿到的「靜坐筆記」,跟前一陣子正在讀的「一個新世界」「當下的力量」,竟有異曲同工之妙。筆記上其中一段寫著,讓心安靜下來的方式有很多,其中一個就是走進大自然,當人在自然之中,心就平靜、放鬆了,對我而言,真的一直都是如此。

就這樣,從裡到外,安安靜靜的,過了以上如流水帳般的一天,很平凡,卻是很實在的美好。

為什麼會想為自己記錄下,這看似平凡無奇的正月初九?

因為,從會注意到正月初九、會把它當做重要的一天、好好過的那個念頭開始,其實已經讓我看見,自己心的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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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上,我的生活如常,並沒有太大的改變,然而,過去幾個月來,自己一直覺得,心,正在邁向生命中一個不同階段,變化從心裡開始,心轉了一個方向,於是可以感受到的人生面向,也開始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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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的自己,不太會想家。

從年輕時獨自在北歐四處闖盪起,我一直以為,自己獨立到完全可以四海為家。總是可以放下行李,馬上投入新的環境,拿起行李,又可以瀟灑地離開再重新開始。

如今,我開始總是期盼著收到家人的消息,期盼著下次可以回台灣的日子;

離家十餘載的歲月裡,從來也不需要看台灣電視節目來解鄉愁的自己,在除夕的那一天,竟在iPhone買下第一個App: TVUPlayer,只為了可以隔空感受一下台灣的年味;

開始喜歡研究穴道、經絡、和每一句成語背後的生活意義; 發現,原來穴道的名稱都有其意義,整個人體根本就是個小宇宙,博大精妙,只是現代人自以為聰明的頭腦,常常太自以為是而無法體會;

開始在完全沒有年味的芬蘭小鎮,在心裡跟著台灣一起過年,初一、初二、初三、初四、初五,一天天接著算,算到初九,面對元宵就快到來,在心裡忖度: 沒辦法吃到湯圓,那我就包個水餃吧;

開始沒事就對著萬年曆,看這會又進行到了哪一個「節氣」,有趣的是,中國的節氣,竟然莫名奇妙的在芬蘭也成立,就在大寒的那一兩天,這裡突然極為冰凍,在立春的那一兩天,北國則開始聽見春天才會有的鳥鳴,心裡不禁讚嘆中國古人的智慧與觀察力的細緻,那該是只有在與自然深刻合一的境界中,才可能會有的體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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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好一陣子了,對於購買不必要的衣物,完全失去興趣,今年的冬季大減價,我們兩竟然一件衣服也沒買! 更確切的說,幾乎一件東西也沒買! 也好一陣子了,自己那「每隔一段時間一定要去赫爾辛基逛逛走走」的習慣,似乎也不再是必須,也許是這特別冰凍的冬天讓人不想遠行,也許是打從心裡覺得,一切「非必要」的事物真的都可以省略。

年初時,與一位當年在丹麥認識的好友L通信,L是在加拿大出生的日本第三代移民,我提起自己心的轉變與對家鄉和根的渴求,L告訴我: 「這樣的感覺,我在幾年前也曾經發生過,我想,那是因為追求的視角,已經從外在轉為內在了」。

她也說: 「從前的我,想以世界為家; 現在的我,只想讓我的家成為全世界。」

看了這句話,我深深觸動,「讓家成為全世界」,這正是此刻我心的寫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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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旅行的心沒有變,想看世界的心沒有變,改變的,是心目中的Priority,是價值觀的優先順序,年輕的時候,只想看世界,年長了以後,再新奇有趣的世界,都不如回家。

今年大年初一那一天,既是情人節,也是芬蘭這裡的滑雪日,同時還是挪威的母親節 (感謝朋友挪小威的告知!)。

而那一天,我們沒有情人節禮物、沒有大餐、也沒有滑雪,倒是趁著早晨的好陽光,兩個人手牽手出去散步了一大圈。

散步,就是我們的休閒與運動,小鎮上無街可逛、無物好買、好在家門旁邊就有小河,沿著河岸走兩三公里,看看河水今天結冰的狀況、結霧的模樣,看看雪在樹上凝成的顏色、同一條河岸,沒有一天一模一樣,倒也是另一種樂趣,以往我總覺得小鎮生活太過無聊單調,此時我覺得,僅管小鎮有不便之處,人生能有機會過一陣子這樣的單純簡單生活,也不錯。

有那麼一天,我就只是經過河岸,在河邊聽河上浮冰的聲音,和岸邊樹梢的鳥鳴,之前已經透過Twitter, Plurk,Facebook分享了,也在這裡分享給部落格的讀者朋友們。(得要夠安靜,才聽得到冰的聲音哦…)

今天早晨(已是初十了),赫爾辛基日報上刊登著芬蘭國鐵的道歉啟事: 道歉在過去的這段日子來,火車狀況頻繁,拖誤嚴重,因為這是十多年來,難得的嚴寒多雪冬日,顯然整個運輸系統也常因無法適應而癱瘓; 然而在報紙的另一角,一位日報的記者則寫著: 「酷寒的冬日,其實在教我們這些習於便利的城市人,重新學會對自然謙卑。」

也對,自然的酷寒,讓習於現代化設施的人們,不得不受阻,不得不慢下來,不得不學習等待,然而,穿過表面的不便之處,受阻、慢慢來、學習等待,也許都不是壞事,也許人要由此開始,才能重新學會接受當下的自然,並與自然和解。

當台灣在拜天公時,芬蘭正在重新學習適應寒冬的不便,而我則在自然的散步中,在對身體的探索中,重新學習人生自然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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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否因此,這一陣子以來,對於很多求快、求急、或是在趕拍子的事物,我都有些排斥,喜歡慢慢來,可以追求少一點,欲望少一點,無形中就省了許多自己的氣力,給自己一點慢慢生活的空間。也許,自然帶來的不便,其實是要重新教導被便利生活寵壞的自大人類: 慢的道理。

當外頭大風大雪零下二十度,讓人因無法出門的不便利而鬱悶時,其實當下我該學習的,是讓家裡溫暖起來,也許,只有接受自然的限制,人,才會有真正的平靜和幸福。

說來簡單,要做到可不容易啊,尤其是生命中無以名目的自然循環,那可是比大自然的天候,更難讓人隨遇而安的事。

如果說,正月初九也可以像新年一樣許願,那麼我希望這一個年,都能如這一天一般,平靜、自在、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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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諾自己,從庚寅年正月初九起,能把每一天,都當做一個新的開始,每一天,都好好地過,平靜自在地過,無論窗外是雪是晴。

也在此用北國的白雪,與大家拜個晚年,祝各位朋友,新年安康,福氣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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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關於芬蘭的滑雪日,可以參看這篇文章
滑雪日大家都會吃某種麵包,今年,由家裡這位先生親自手做,做成這模樣,跟傳統的樣式略有不同,不過我覺得這樣子更可愛,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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