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錄人生第一場,在芬蘭的攝影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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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週二,我參加了生平第一次,在芬蘭的藝術展,展出的,是幾張我的攝影作品,和我的書。

主辦單位,是擁有幾間辦公大樓的地方科技中心,參加的人,全都是身處在這幾棟大樓中,不同公司、組織、學術機構的人士。而我自己,從答應參展的興奮,到準備與選擇攝影照片的困難,再到開幕那天,看著觀者對著自己的照片品頭論足的感受,這樣的過程,其實給了我很多新的思考與體驗。

就在這裡寫下記錄,也跟大家分享我的展覽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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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藝術展開幕,主辦人致詞,看見了嗎,我的書,正好在這張照片的右下角…

參展的過程,原來是一次又一次的推翻自己

事情來自幾週前,同事N興沖沖的跑來跟我說: 「翠珊,我們這塊科技大樓園區要辦藝術展,你知道吧?」

「不知道,什麼藝術展?」我搖搖頭。

「就是他們想邀請在這幾棟大樓工作的員工,展出自己的藝術作品,可以展畫、展手工藝,也可以展攝影啊,我記得你有很多很棒的相片,你也一起來展吧! 我現在就去幫你報名。」

當時我想,只是展些攝影照片吧,應該沒什麼難的,抱著想嘗新的心理,就既興奮又爽快的答應了。接下來的一週我才逐漸發現,原來光是選照片,就足以讓人頭痛,並且一再一再的,重新推翻自己。

選照片困難,因為我希望自己展出的照片,能有某種主題系列感,而不只是單張單張的好看、卻互不相關。如何在有限的空間中,整理出一個有整體感的系列主題,還真不是件易事,而我的主題,也因著各種限制與考量,一換再換。

一開始,我想展出芬蘭建築大師-Alvar Aalto,在這座城市的建築風景,並加上去年夏天,連續兩個月拍窗前晚間十一點的夕陽照片

印出了一堆建築照片後,卻覺得整體感還是不足,最後決定只選擇有特殊角度、並帶有抽象感的照片,同時配上另一系列,同樣有著抽象感的空間與時間照片。

然後,發現十一點的夕陽照片系列單單數張的效果,不如在網路上精彩,於是決定捨棄,改展出一系列塔林的照片

到了展覽前一天,想法又改了,覺得塔林的照片雖好看,仍然難以在紙上呈現那般精彩,於是我又把一堆已經用印表機印出來的照片,像是洗牌一樣重新挑選,最後,使用了幾張Alvar Aalto的建築照片,並加入幾張城市人與光影的照片,相互映照。

這樣的選照片過程,其實忍不住讓我體會到,藝術家或是任何一個喜歡創作的人,大概都會這麼,一次又一次的想推翻自己吧。

已經完成的作品,不見得比較差,然而無論完成的作品,在別人眼中看起來再好,對於創作的人來說,那都像是「過去完成式」,在完成的同時,甚至更早,新的想法已經在心底萌芽,想創作的眼光也已經放在未來就連排列組合相片也不例外,總是選好了,又覺得不夠好,再選好,再覺得不夠好,一個本來以為很簡單的、「選選相片就好」的攝影展,還是折騰了我好一陣子,到最後一刻才選出自己覺得滿意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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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展出的八張攝影作品: Nature Within /Tsui-Shan Tu

上圖展出的這八張攝影作品,都是從平常的「隨手拍」裡取出,再選擇、編排、與呈現,並非特地為展覽而拍攝。一來時間有限,二來也想單純的呈現當下補捉的真實,因此我沒有做任何修圖的動作。它們也許不夠專業,然而卻都不知不覺的,呈現了我看世界的某種角度。我發現,自己比較喜歡有著簡潔線條的、帶著某種抽象韻律的攝影作品,也喜歡從不同的角度、來補捉特別的細節,這是我在選擇作品的過程中,對自己的進一步檢視與發現。

同時,我也順便展了大學攝影課時的一份系列作品: 那是兩張當年親自在暗房裡沖洗的黑白印樣,和從中選出的五張人生旅程系列照片。陳年的學生作品,與泛黃的照片,原本不大好意思拿出來獻醜,然而轉念一想,將它們一起拿來,在芬蘭這個場景裡展出,其實也像是自我的人生對照、悄悄的記錄了現在與過去、芬蘭與台灣之間的一個聯結,對我個人而言,別具意義,也像是在我的展場中,保留了一塊台灣的記憶。(關於北歐四季大學攝影課與這次展覽的關係,請聆聽【北歐四季播客】002 – 人生的聯結,與預期外的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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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stalgia – Life Journey (1993) / Tsui-Shan Tu

在展場中最有趣的事,是聽見觀者的解讀。

在我的四張Alvar Aalto建築作品攝影中,右上角的那一張並非來自這個城市,而是攝於位在赫爾辛基的Alvar Aalto故居。

正在看我照片的市政府建築師,一看到我走近,他的第一個問題就是指著那張照片問我: 「這是在哪裡拍的?」

我以為他是憑著建築的樣式,發現這張「不來自於此城」,沒想到他說,他是因為看見「建築上的綠葉」而心生疑問。「這種葉子名為xxx,我們剛才 一直在討論,這座城市哪裡有這種葉子呢,我們怎麼沒見過…原來是在赫爾辛基啊。」

呵,同一張照片,我看見的是綠葉襯建築,他看見的,竟是綠葉的細節,真好玩。

讓我開心的是,市政府的建築師,看著我的攝影作品看了許久,稱讚著我拍攝的Alvar Aalto所設計的圖書館照片,同時也跟我講解了一大串,當初Alvar Aalto為什麼會做這般設計的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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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市建築師正在興沖沖的對我講解,Alvar Aalto的設計源由 * Photo taken by Sanna Mannikko / Teknologiakeskus Oy

而我除了展出攝影作品外,也展出了我的兩本書: 《設計 讓世界看見芬蘭》 與  《北歐四季透明筆記》 ,這也是來自同事N的邀請(所以說,有個好同事很重要,不然我壓根就不知道還有這個藝術展可參加!)。她說:「某位作者要展出他的書籍,你有那麼美麗的書,也拿來一起展好嗎?」

結果,好幾位觀者在現場跑來跟我說,他們很喜歡《設計 讓世界看見芬蘭》這本書的編輯,「雖然我們看不懂書裡寫什麼,可是光是翻閱,就可以從中感受到某種韻律感,這真的是很美麗的一本書。」

書的美麗,就要再次感謝當時這本書的編輯席芬、美術設計心梅、和用心出版這本書的田園城市出版社了,因為你們,這本書才有機會在芬蘭這裡,讓我的芬蘭同儕們,也為台灣的出版品「驚艷」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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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芬蘭同仁,正在翻閱我的《設計 讓世界看見芬蘭》

同是自己的創作,出書與展攝影,竟也感覺如此不同…

同樣是自己創作的呈現,出版書、與展出攝影展,感覺還真的很不同。

書完成了,散落在我觸碰不到的各個通路,暫時我就觸碰不到了。

攝影照片展在辦公大樓的空間中,我大概同一天就跑去逛了三次,看相紙有沒有掉下來,看什麼地方沒黏緊要再做強化,看有沒有觀者走進來,看他們對我攝影的反應…那是個我可以直接站在現場,觀察照顧的東西。

寫完書,當然也忐忑讀者的反應,然而,我只能從讀者的留言得知,無法同時在現場看見,讀者什麼時候讀、怎麼讀、讀的時候又想了些什麼。

參與攝影展,則是要直接面對觀者的現場反應,坦白說,我站在那裡,看著觀眾走向我的作品,幾乎要開始去數,他們在我的攝影圖像面前,凝視了幾分幾秒;

幾乎希望自己有對長耳朵,長到可以隔著幾公尺仍然聽得見觀者在我的作品前,交談了些什麼;

總是在看到觀者佇足許久時,就感到些許喜悅;

看到觀者匆匆瞄過就離開時,就感到小小可惜。

在牆上撫平自己攝影作品的片刻,我體會到創作者與作品在空間中的「觸摸」關係;

在那直接面對觀者反應的時刻,我感受到現場作品與觀者「赤裸裸相見」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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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觀者正在看我的作品,上圖是八張攝影作品Nature Within,下圖是學生時代的老作品Nostalgia – Life Journey (1993)

從空間到人文的創意刺激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這個「藝術展」,還是個強調創新對話的地方發展公司,試著在辦公大樓的共同硬體空間之餘,促進人文對話的嘗試

在這一整塊當地人稱為Frami的辦公大樓/科學園區,群集了這座城市的高等教育學術中心、研究中心、 商業發展中心、促進地方發展的區域行政中心、促進創新的機構、與一些新興的公司,這座城市的發展潛力與人才,可以說有一大半,都集中在這裡。

打從我在這裡工作以來,其實已經好幾次,看到擁有這些辦公大樓的科技中心,因應時節舉辦各種活動,邀請所有人共同參與,他們希望讓租用辦公大樓的各公司組織與學術機構,和在這裡辦公的各領域專業人士們,都能跨出辦公室,彼此有更多的交集,不僅僅是「身在同一棟大樓裡」,也能夠藉由活動共聚一堂,「從空間延伸到人文對話」,並「在思考上有更多相互激盪」。因為這樣的激盪,常常會成為創意行動的源頭。哪怕是熟識的同事之間,也可以藉此,看見彼此在藝術創作上的「另一面」,很好的點子,不是嗎?

我真心感謝這樣的點子,才讓我有機會,有了這個人生中第一次,在芬蘭展出攝影作品的美好經驗。

此時,藝術展、與我的攝影展,仍在繼續中,總共會展出兩週。撇開學生時代的畢展不談,以「參展者」的角色,公開展示自己的「作品」,對我來說還真是第一次,更沒想到的是,生平第一次的小小攝影展,竟然發生在芬蘭。隨著人繼續在芬蘭長期居住下去,我想對我而言,大概還會累積越來越多的「人生第一次」,在這個國度發生吧。

就先以此,與各位北歐四季的讀者朋友們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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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hoto taken by Sanna Mannikko / Teknologiakeskus Oy

* 其實展覽的現場相片還有很多,不過我手邊不夠,得明天去辦公室跟同事拿才有。如果有人還意猶未盡,請舉手,我可以再放多一點上來。

* 這篇文章可能會再更新,因為展期仍在進行中,說不到中間,又會發生什麼新鮮事呢…

延伸閱讀:
北緯62度半的夏夜11點,我看見…
捕捉一座中世紀古城的符號剪影- 塔林
這些年,我住在Alvar Aalto的城市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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