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撰稿人,被低估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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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說在前:我不是個全職的「文字工作者」,也不是全職的「自由撰稿人」,只是因為喜歡寫作,於是寫了兩本書,參與了兩本設計雜誌的訪談寫作,外加這兩三年來在工作之餘寫過的幾個報章、雜誌、部落格的專欄,和偶爾的外稿邀約,而已。

僅管只是「兼職」,我仍有一點小感慨。

感慨在於,做為一個喜歡產出文字與內容的自由撰稿人,所付出的時間與心力,並不比其它行業少,然而,常不見得會得到相對的尊重、理解、與肯定。

其實到目前為止我都算幸運,絕大部分的接外稿合作經驗都很愉快,發稿單位大都邀約誠懇,大部分不拖欠稿費,並會在刊出後寄來刊物,不過稿子寫多了也可以感覺到邀稿編輯之間的差異,尊重作者的專業好編輯絕對讓人印象深刻,當然少數特例也會讓作者感受不佳(比方某個一年前就積欠至今的稿費,雖然稿費很少,但不表示不存在,聯絡人卻無聲無息的不見了…)總之,無論是我自己的經歷還是別人的,一路寫來就是累積了一些感受。

others' room

其實這篇要寫的,倒不是以接稿人的身份來說經驗談,而是自己既長期自由撰稿,也乖乖的白天去上班,很多小事的對比都讓我感覺到,自由撰稿人並不是只在家裡隨意自由的寫字而已,從中涵括的的,也是多面向的能力。

前兩天報上採訪了幾個芬蘭的「自由文字工作者」(Freelancer, freelance journalist),有別於一般人對於文字工作者自由悠閒的想像,全職以文字工作謀生的人,可忙了,有人一天當中要跑五個地點,早上去大學鐘點教授劇本寫作、傍晚在社區大學教創意寫作、中間要完成一些外稿的邀約與採訪會議、晚上夜深人靜時才繼續寫著自己鍾愛的小說。這樣的景況,之前在寫「芬蘭作家收入知多少」一文時也提過,搖筆桿(現在是打鍵盤)當興趣可以很瀟灑,要維生,兩把刷子應該不夠用吧?!

我一直覺得,自由創作者內容產出所需要擁有的組織力與企畫力,多方搜集資訊與消化產出的能力,並不少於辦公室裡朝九晚五的上班族,因為自己寫過,知道,自己也在上班,看到,當自由創作者的每一分收入都是用(有時不見得成比例的)時間與內容紮實換來的時候,坐在辦公室裡喝杯咖啡、聊聊天、偶爾偷個閒,收入進帳卻不會比較少(其實通常都多很多),相較之下對大多數人來說,想以自由撰稿養活自己,還是辛苦多了,會願意這麼做的,應該都是對文字與內容產出有熱情,又有足夠的能力和人際網路讓它成為「能支持生計的收入來源」,「忙也甘願」的為創作而奉獻者吧。

一位目前正在朝九晚五、曾經以自由撰稿人為業的芬蘭好友對我說:「做為自由撰稿人,我們最大的敵人,就是自己。」可不是嗎?因著自己對於寫作與搜集資訊觀察現象消化產出這整個過程無可救藥的喜愛,我與我的朋友,都三不五時會「不計較自己成本」的,去完成自己喜歡、「在想像中讀者也能得到最多利益」的稿件。

而我呢,雖然目前只敢兼職,不敢妄想以微薄零星的稿酬來養芬蘭的物價,卻一直覺得,真正以「自由撰稿人」為生,應該不是那麼自由隨意。而這樣的工作經歷,一旦走到以文字性質為主的工作之外,可能會不受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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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回,我書寫著自己的履歷表,並不是為了應徵特定工作,只是在整理自己的經驗值。我發現,當我寫到其它的工作經歷時,公司、職稱、外加幾句說明重點帶過,似乎就清楚了,然而當我寫起「自由撰稿人與寫作者」的身份時,我下意識的巨細靡遺詳細列出自己曾經寫過的各種專欄與稿件與書籍雜誌,並說明他們的性質與內容,洋洋灑灑的寫了好多行。

我訝異的發現這樣的差異,停下手,問自己為什麼?

我想,原因有兩個。

之一是自己。創作文字與內容目前不是我的全職工作,卻是我最喜歡做的事,哪怕只是自己做給自己的整理,那字字心血的過程也讓我忍不住要細數收穫,反正自己看了高興也好。

之二是別人。那是與芬蘭老闆談論朝八晚四工作薪資的經驗。

我們的薪資計算有既定的公式,之前的工作經歷與目前這個工作「相關性」高的,就可用累積年資來百分比加薪,相關性低的,非關工作好壞職稱高低薪水多少時間長短,全部不計。

很多工作,「相關性」的標準只在一念之間,大多數專案企畫管理人際溝通這些工作,或多或少都有相關性,同樣要搜集資料、要企畫要執行,要面對客戶要維持關係要建立網路要完成任務(採訪撰稿也常是呀),看似行業不同、職稱不同,contexts不同,需要運用的思考邏輯與做事能力,都有相通。

對於我其它的工作經歷,老闆通常會多少考量一下「相關性」的「彈性」,單獨對於自由撰稿這一部分,總是沒有轉圜空間的清楚俐落:「自由撰稿當然不算相關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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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管這樣的邏輯出發點並不讓人意外,我卻不贊同,因為我清楚的知道,自由撰稿所需要的能力、甚或所培養出的能力,並沒有比較少,也許只因為字人人都會寫,加上許多人對於文字創作者的「自由想像與誤解」,就因此不被人看重。當然,我寫的中文字對芬蘭人的工作圈而言,也許並不具特殊意義,然而所有工作中需要撰寫的企畫書、要發的新聞稿、用來與人溝通的各種文件,哪怕語言從中文換到芬蘭文或是英文,思考邏輯仍有相通,只是當經歷在薪資條件上稱斤論兩判時,自由撰稿就會被丟到角落。

有一回專案討論時,老闆對我隨手拈來舉出的一些可能性與發展方向感到驚奇而有興趣,好奇的問我:「妳怎麼會知道那麼多這個領域的點子和案例?」我說:「這些都是我之前在寫固定專欄時,長期大量閱讀觀察消化產出的結果啊。」好像只有那麼一秒,自由撰稿終於可以跳出來,吐一口小氣。

我開始感受到,公司與職稱,哪怕不足以說明一個人「到底做了什麼」,至少足以給人某種「大致的了解與想像」。然而「自由撰稿人」與「寫作者」,似乎常讓人在腦中浮起一幅「悠悠閒閒家中坐,文稿靈感自動來」的形象=那不算工作,於是,「自由撰稿」就像是空氣中看不見摸不著的模糊灰色,自己不說明清楚,也許真的有人以為,在家裡睡了一天大覺後靈感就會入夢來,起床振筆疾書後完美的稿子就會出現。以創作的角度來說,這種現象不能說不會存在,但…應該不是常態吧…還是誰有這本事,請傳授我幾招… :-)

如今到了這個網路部落格的新時代,越來越多撰稿相關的討論議題不斷冒出來,觀看他人的精采論述與經驗談之餘,我只希望,有更多人可以從不同角度尊重、體諒,或理解一下自由創作者的努力與付出吧,無論那創作者的角色是什麼,平台是網路還是其它,是隔行,還是同行。

others' room

p.s. 前幾天看見小奧的Wii Klik,一按有糖被網路媒體直接拷貝未註明出處,這是另一個議題了,但著實讓人嘆氣。

註:
1. 文章中那些書房照片皆為北歐四季所攝,但房間都是別人的(而且都是用來展覽的新房,沒人住過,才如此窗明几淨),只是拿來襯托一下本文。

2. 這篇自己寫了高興的文章,小計約2650字,所花的時間……不想算,只能說,真是不計時間成本啊,而這不是撰稿,是免費自願分享。

3. 以上段落是我碎碎念的磚,之前搜集到的玉都放在下面,不見得與文章直接相關,卻是很棒的延伸閱讀:

是合作,不是壓榨
拜託,上道點!
為何部落客被要求重寫一篇
讀〈為何部落客被要求「重寫一篇」〉後想到的事
「到網路上挖內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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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mments

你拍的照片都蠻不錯的
意外的是居然都是台灣的”樣品屋”
因為看起來都很自然
不像是擺出來的
我想這也是台灣常碰到的問題
充斥著太多的”豪宅”
加上媒體的過度報導
把消費者的口味都培養的偏掉了
反而搞不清楚自己到底要啥

jimmy
這些照片不是台灣的樣品屋,是芬蘭的房屋展,現在是新屋,以後都真的有人要進住的,下回我再來寫這個。

請問照片跟內容有何干係?

張家振,
這些在我的眼中看來,都是寫稿的書房。

嗯~好期待妳將要寫的文章^^(關於芬蘭的房屋展)
有一些照片我很喜歡
可以拿來貼在自己部落格並註明出處 加上連結這裡的網址嗎?
要尊重作者的意願,也表達自己的誠意
所以轉貼自己的部落格網址如下:http://tw.myblog.yahoo.com/linjanling/article?mid=786&next=691&l=f&fid=16

What you have said about a freelancer vs. a full-time worker can actually be appled to other professions as well. In the high-tech world that I am in, working for a start-up and a big company, i.e. Nokia can be very different in terms of work nature, resources among others. There are pros and cons for working for either of them and one may fit better than other for a person. One just need to choose. What works for you may not work for the others. And you are right – it takes much more of an internal drive to be a freelancer. At the end of the day, one still has to work hard and smart to see work come to a fruition satisfactorily. Efforts and results vs. perception (from others) is always a challenging topic to deal with and an important one that takes skills to excel. However, Asian people like us are more often than not taught to ignore it in order to show our humility. But I think it is quite important to manage expectation and perception.

該怎麼說呢?..
這篇真是寫得太棒了
雲站起來鼓掌了ㄋ

>>我與我的朋友,都三不五時會「不計較自己成本」的,去完成自己喜歡、「在想像中讀者也能得到最多利益」的稿件。

謝謝妳!!^_^
ps. 這些照片真美
尤愛第二張
thanks 4 sharing*

所以就是芬蘭的”實品屋”囉

我也被積欠過很少但不表示不存在的稿費
是辛苦的插畫錢啊XD

有意思 我是建築師
那那些不具名設計心血 就被你照下來的樣品屋 不分清紅照白的不也就上來嗎
別太計較了 作家又如何
我真的覺得文字工作者與設計師最大的不同
是筆戰很厲害 也嚇人 是嗎 或許你不服氣 也請你別太放在心上

To a93:
我覺得你的說法實在很沒水準
網路越是發達,我們越是要尊重智慧財產
因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將心比心,如果有人找你設計建築物
卻不給設計費,你還會”別太放在心上嗎”

另外關於拍照的問題
如果對方是開放拍照的,便沒有問題
而且格主也會另外說明或著名出處(如果現場有註明設計師是誰的話)
如果你是建築師,難道你要向所有向你設計的建築物拍照的人收費嗎

我想設計或文字工作無分大小
只要是認真及專業的完成了業主的委託
就應得到報酬
如果連”建築師”都沒有這種觀念
那台灣想靠設計提升國力或競爭力
還真的是有很長的路要走阿

樓上的a93朋友
沒有人說設計師就可以不受尊重啊?
我從事文字工作(翻譯),也做設計工作
我覺得格主的心聲我可以體會
她雖然說的是自身的例子,
但我認為這些情況也可以套用到其他自由工作者,
也包括了建築師、設計師、攝影師,以及其他的創意人
沒有人希望自己的心血被低估,
也不希望自己的價值被用現實、外在的職位來衡量
格主是在提醒大家對自由工作者的尊重和了解
我覺得寫得很好^^

我認識的雜誌社大部分都不會拖欠稿費,
倒是我常常被追著跑,截稿時追稿,
結帳時,因為很多單位都要求作者寫勞務報酬單、附身分證還要寫合約,
(我不懂的是,文字都交了才來簽合約有什麼差異)
不過是制式結帳流程,但每一家都要辦,就很煩人,
所以會計或助理常追著我要資料,哈!
不過對於台灣的許多廠商來說,很多人不相信,
作者會【願意為了作品更好自掏腰包不計成本】或犧牲更多這件事,
雖然我常幹這種事,例如,超越預算之外,找更好的攝影師等等….
在發生這樣的事情時,很多朋友建議我,不要這麼作,
不要打壞行情之類的,或說,收多少錢作多少事。
每次,我只能傻笑,讓別人當我是笨蛋,
為此,我很願意作笨蛋。

前一陣子我有案子發包設計,要修改設計師錙銖必較,
言談間對方不斷提到,這個案子才多少錢之類的,
但退一步想,面對改稿這件事,我也很瘋狂,
所以,我慢慢學會去理解別人這件事。

而看了其他回應,其實我覺得每一個回應都是對的,
其實世界就是個多面體,很多角度,你都可以看,怎樣,其實都沒有錯,
我覺得任何行業的人,都希望被尊重、有價值有成就感,
就算是工人,他可能會想跟你說,哪裡哪裡的建築物施工,他有參與,
廚師也會說,哪間哪間的餐廳,會那麼好吃,菜單是他設計的,
將作品註明出處,是摘錄者的尊重,
但換個角度想,誰在乎呢?如果你不認識我的話,
作者是Annie?Anita?Angle?你分得清嗎?

後來我仔細想想,與其在乎有沒有被人尊重,
不如有沒有尊重別人,或者在工作時有沒有快樂這件事,
就算作品被裝訂成一本書寫著大大的作者名,
創作過程不快樂、抑或者那本書被壓在書櫃的最角落,
那都不是一件好事。

因為工作的關係,我認識很多自由工作者,
也知道很多編輯都極缺優秀的撰文者或是插畫或是設計師,
其實文字從來沒有被低估,很多朋友,都很尊重創作者,
為何說是創作者,正確來說應該說是原創者,
無論是圖片、插畫、文字、音樂或是任何形式的作品,
原創,就是一種值得讚揚的美好,
從無到有、從零到一百,世界就是因為有如此多豐富想像的原創者,
才得以如此美好的,不是嗎?

I am a newbie in freelance writing after couple of years in full time writing. Glad to come across to read about your article, I totally agree to your idea that it takes lots of efforts and time in order to complete article on freelance basis that actually even requires more time and sources than committing to a regular full time job. But the full satisfaction gained from completion of a successful article just cannot be overstated!

janling
謝謝你的誠意告知,要使用照片的話,請直接用flickr的html連結,並註明出處囉。

Watermelon
我很喜歡讀你的留言,因為我在寫文的時候也同時想到,其實這不止是freelancer所面臨的角色認同,換作不同的行業,也常會有累似的感受。除此之外,我還想到另一個常被「低估」的角色,是家庭主婦(媽媽)…你說的對,one just have to choose! 再次謝謝你誠懇的分享!

快樂雲
謝謝妳呀!很高興妳喜歡喲。

garden@travel
也謝謝你的欣賞~:)

jimmy
呵,我不知道耶,這個展覽的概念,我在台灣沒看過,還是等我寫出來後,再請你跟我說,這該叫什麼最合適囉…

kit
……:(

a93
不同的意見我不介意,但是以芬蘭房屋展的相片例子來說,我並不覺得我有侵犯任何設計師的權利喔。

成小山。
謝謝你的許多分享。文字都交了才簽合約,嗯,這經驗聽起來還蠻熟悉的,呵。其實我大部分的交稿經驗都很愉快,要不計成本的去做也是自己願意,因為最喜歡的,就是一份創作與完成的快感吧。

Hello!
You are absolutely right! And, welcome to come by! :)

那是身為編輯願不願意以謙卑的態度去進一步學習的問題,這類對文字創作者及其文字是否投以尊重態度的問題的確在台灣蠻嚴重的,我個人的經驗是寧可不登也不改寫.如果這類的問題依然頑固的存在台灣的編輯文化圈,對我們台灣文化將來而言將是很大的危機.大家互相加油囉!

看到你說豪宅樣品屋擺設!我個人是有點想法啦.
台灣媒體真的很會行銷,所謂的行銷講白一點就是”製造需要”
為了要多賣點東西以及高量的銷售業績,當然都要用豪宅御用品啊.

就像美容一樣!先要你買減肥藥再來買豐胸藥,如豐胸藥沒用可以隆乳啊!
一切都是行銷手法,可說是無孔不入到一個境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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