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風景的隨想

移居芬蘭18年紀錄:感謝當下的美好存在、與生命的奇蹟

18年! 昨天我在騎車回婆家的路上,突然驚覺。 幾天前,是我移居芬蘭的紀念日。每年紀念日,我總會寫一篇日記,紀念這一天,而今年,我居然忙到完全忘記! 當時只想著,今天要盡量把一些工作處理掉,第二天要跟老公開長途車回婆家,紀念日就在我的日常瑣碎中,完全被忘記了。 僅管晚了三天,此時人在婆家小鎮的自己,卻很適合回顧,因為我也清楚地感受到,現在的自己,與18年前的差異。 當年剛搬到芬蘭的時候,就是在這個一萬人口的婆家小鎮,先住了三個月。當時的我,心裡想著,這絕對不可能會是我想要長期安居的地方,不說別的,就真的是太小了。 然而這兩三年來,每次有機會回到婆家小鎮度假,都讓我找到很多歷史與自然之美,如果不是因為在芬蘭南部的工作與休閒生活都已經建立得很好、孩子也早已進入小學,我其實覺得自己也可以住在這樣的小鎮,小,也是一種風景,也許正因為小,選擇少,日子更是簡單。 這,是芬蘭改變我的地方。 18年,我從一個會嫌小鎮太小的人,變成一個真心喜愛發掘小鎮之美的人。 其實這樣的改變不需要18年,可能早在13年前,我「不得不」從首都移居四萬人小鎮時就已經開始了。當時,我移居芬蘭5年,從害怕移居小鎮,到後來,捨不得離開小鎮。 年復一年過去,我和芬蘭的緣分越積越長,自己好像也越來越往內沈澱,這幾年來,不只是四萬人小鎮,一萬人小鎮也一樣覺得很好,很美。 撇開長期的轉變不談,過去這一年,也是有一些不同的吧? 回想過去這一年,從去年的「紀念日」到今年的「紀念日」,正是芬蘭被疫情籠罩的一年。大多數的時候,我都窩居家中,遠距工作。 與家人的關係,其實因為疫情,反而更緊密,我們都習慣了彼此的日夜相伴,更有一種「親密一家人」的感受,也更珍惜眼前擁有的一切,因為沒有什麼是理所當然,能相聚相伴的每一天,都是一種福氣。 原本很活躍的業餘樂團生活,也因為疫情的關係停擺,然而我還是很幸運地,在去年秋天疫情暫時緩解之際,參加了兩個業餘樂團的演出。 小提琴課大多數的時候都改成遠距上,雖然效果不如面對面上課,卻還是讓我一點一滴地進步。有時覺得,小提琴課的目的之一,是有一個checkpoint,當天從老師那裡學到多少是一回事,因為要上課所以多少會練琴,才是進步的源頭。 而這一年,我也很意外地,竟然得以在公司組織重組的大變動中,順利轉換到我一直以來最想做的內容產出與行銷工作,我原本做的國際媒體與公關工作,早就已經駕輕就熟,甚至有點倦怠感,已經到了我覺得一定要轉換角色才能有所成長的地步,放下舊工作,開始新工作,雖然是在同一個公司裡,也是需要一點勇氣和努力。 需要勇氣,放下自己已經累積的掌聲,換一個職位「重新出發」。需要努力,向同事、向二老闆、大老闆、人事部、和頂頭最大的老闆用不同的方式「証明」與「說服」,請把我擺到另一個位置上,我會發揮更大的價值。 結果,這些下半年的努力都累積出成果,我順利轉換職務,也重新調整心態,重新放低姿態來好好學習,到目前為止,學到好多東西,也熱愛自己的工作。 這樣的一年,可謂豐收滿滿。 回想18年前的此時,不得不讚嘆生命的神奇。 就像是一個18年前無意間播下的新的種子,一點一滴地發芽了,還有很多無心插柳柳成蔭的扶持,於是生成了一片獨特的花園。 當年的自己,一心認定我不可能在這裡做自己有興趣的內容創作、文字編輯等相關的全職工作。沒想到,過去的18年,一點一滴地走著、繞著、試著珍惜每個來到眼前機會的結果,我現在做的,竟然就是原本認為「不可能」、只可能當「業餘」、或是做「自由撰稿人」才有可能實現的事。 是怎麼走到這裡的呢?那可是一個長達18年的故事了。也許有一天,我可以從頭開始好好說一說,你想聽嗎? 昨天在臉書上分享了一句米蘭昆德拉所說的:「悠閒的人是在凝視上帝的窗口」,而我則趁午後陽光仍然高照時,自己騎車到我最愛的藥草果樹公園放鬆。河中的冰融了大半,白雪的痕跡仍然到處可見,腳下的溼溼泥土卻透露了春的氣息。此時果樹上空空,藥草園也空空,一切都仍在土壤裡蓄勢待發,就像18年前剛來到芬蘭的自己一樣。 當時的不確定、對未來的未知、對芬蘭生活的各種想像,都在後來的十餘年間,逐漸展開長出果實,成為自己的答案。此時此刻,我就只是坐在湖邊,在園裡四處走動,感受那有如精靈花園般的氣息,散步在每一個巧思裡,這有如精靈存在一般的園地,像在提醒著我: 凝視雲、凝視光、凝視水,奇蹟都在存在裡。 與芬蘭共享共生的新的一年,這一次沒有太多的自我期許,相反地,我覺得此刻的自己,可以放鬆一點,給自己多一點時間,給自然與生命多一點空閒,每一天,都留出一些不需要做什麼的空白,在空白中,聽鳥歌唱,聽動植物的聲音,聽水聲、雨聲、感受天上飄過的每一片雲,和那曬在臉上的暖暖陽光。如果這一天是颳風、打雷、暴雨,冰雹,也都是生命的鼓聲,在當下,提醒我存在的意義。 新的一年,就從這樣的體悟開始。


移居芬蘭十七週年-重新思考自己從哪裡來,往哪裡去

今天,是我移居芬蘭十七週年紀念日。 十七年,這樣的數字很讓人驚心,然而每一個日子,都是真實的生命累積。我總是可以清楚的記得,每一年的自己,住在哪個城市,曾經有著什麼樣的焦慮、疑惑、成就、或是滿足與歡喜。 每逢這一天,我總是想細數過去一年來的收穫與點滴,今年也不例外。 過去的這一年,我過得非常快樂滿足。做著自己有興趣的工作,從事喜愛的嗜好,覺得自己正在實現著夢想中的人生版本之一。


移居芬蘭16週年 – 當下,就是幸福

十六年前的今天,我正式隨夫移居芬蘭。 十六年,這個數字聽來好嚇人,時間怎麼已經這麼飛過。 十六年,我在芬蘭的生活中累積了許多,從努力學習語言、融入社會、到找到工作(而且是好幾份不同的工作)、為媒體寫稿(到目前為止共寫了十四年)、出了三本書(上一本是四年前)、拿到自然野菜野莓野菇諮詢師的証照、生了個可愛的阿雷,在往前飛馳的時間裡,路從來沒有白走,總是很努力地,順著自己的心,創造屬於自己的路。 如果問我,是否滿意此時此刻的生活,我的答案是肯定的。 當然,這並不表示我已經達成所有的夢想,也不表示,我的生活完全沒有煩憂,只是我已經逐漸學到: 夢想反正是一直隨著我們的成長在改變,而人生也一直會有新的追求,生活從來不會完美,在往前邁進的同時,拾取當下擁有同樣重要,這樣才會發現,我們已經擁有幸福。


練琴,放下不必要的「裝飾」,找到「對」的聲音

重拾小提琴的這將近一年期間,我幾乎在每一堂課裡,都被老師要求: 觀照自己的身體。 其實,他不完全是這樣說的,而是以更具體的方式來表達。 第一步: 找到那個「對」的聲音 有時是說: 「感覺一下你的肩膀,有放鬆嗎?」或是,直接用手指點點我的肩膀,做為一個提醒。有時候,則是把我的手肘略為往上提,問我,「現在拉拉看,聲音是不是不一樣?」 每一個姿勢,都在影響音色,都在決定,我是否拉得輕鬆、拉得開、還是拉得緊繃,一直到最近的一堂課,他都還是在對我說: 「在每一次練琴之前,先感覺一下,這裡」,他點點我的右上背處,「你感覺得到弦嗎?」 右上背要怎麼感覺得到弦? 這不是我可以用文字來描述的感受,因為我自己,也還在學習感受,原本不懂得感受的部分。 可見啊,放鬆與感覺身體這條功課,幾乎是一條無止盡的行旅,就像人生一樣,我也許正在一直朝著這個方向前進,然而,始終可以做得更好一些,而且一定會一直忘記,但是如果在緊繃的那一瞬間有去覺察到,就是個觀照身心的開始。 而我的提琴老師,總是要我,在所有的拉琴動作之前,先感受自己的姿勢,並找出讓音色最好的方式。緊繃的身體,和放鬆的身體,拉出來的音色,是不一樣的。練習的第一步,不是急著趕快把一首曲子拉出來,而是回到根本,先找出,「對的聲音」。 拉琴也許有所謂的標準基本姿勢,但是每個人的身體和手指結構都不一樣,到頭來,也許真的就是在基本的姿勢之餘,從了解自己的身體開始,實驗,感受,觀照,找出最適合自己的方式來拉琴。 放掉「抖音」,放下所有不必要的裝飾 拉過琴,或是聽過小提琴演奏的人都知道,抖音這個動作,是小提琴音樂中常聽到的技巧之一。剛開始重拾琴,我也是無意識地就抖音,結果老師馬上說: 「先不要抖音,因為抖音,要在真正需要的地方抖,抖音就像女人的首飾一樣,太過多就是多餘的了。」 老師這句話,讓我忍不住笑出來,覺得「完全不思考就抖音的我」,大概真像是個全身戴滿首飾搖來搖去,發出吵雜的聲響,卻不知道為什麼要戴這些首飾的女人一樣啊! 老師也說,我現在拉琴「先不要動」。雖然身體自然的晃動也是一種詮釋,但是我應該要先確認,自己是在用「正確的身體部位和方式」拉琴,而不是藉助一部分身體的力量,當它不是真正被需要的時候。 我似乎正在學習,由「繁」入「簡」,重新從「根本」開始,最後才把真正適合自己的「裝飾」加進來。 他也教我表現的道理,「你要去想,從弓的哪裡開始拉,是最適合的。」 重拾提琴的過程中,他似乎一直在教我「思考」、「觀察」、「感受」這件事,而不是只是拉譜上的音符、不是無源由的擺動身體、也不是沒有目的的抖音。在還沒有學會有意識的做決定之前,不如全部都去掉: 不用擺動,不要抖音,也不用馬上開始拉琴。先回到根本,思考為什麼,觀察自己的身體動作如何影響琴的音色,感受人與琴之間的互動,這才是最重要的事。 發現自己的錯誤,是好事 有趣的是,在拉上次他給我的的第一、第三、第五把位之間轉換的作業時,其中一個地方我音沒拉準,當時我馬上露出哎喲喂呀做錯事小孩的表情,老師居然說,你知道那個表情是什麼意思嗎? 「就是沒拉準的意思啊!」我說。 「老師看到學生這表情是很高興的,表示你自己有聽到。」 「當然會聽到自己沒拉準啊!」我說。 「不不不,我們也是會看到學生完全沒拉準還一模一樣的表情從頭拉到尾的,這樣才不好,自己都沒意識到啊!」 因為沒有拉準,因為哎喲喂呀的表情,反而被「稱讚」了,因為有發現錯誤是好事,有發現錯誤,才會思考如何去修正,一切的改變,都從那個「發現錯誤」的點開始。 所以,發現自己拉錯了、做錯事了、或是小孩拉錯、做錯,都鼓鼓掌吧,那是學習成長的開始。 老師的每一個提點,都好確實。結果一堂課上完後,我完全沒有上次第一堂課上完時的下顎因夾琴而有點痛的現象,身體也很放鬆,非常舒服,心裡,滿滿的感謝和感動。 學琴,不用是一件緊張的事 這次重拾提琴,我也發現到一個與小時候學琴非常不同的地方,就是芬蘭的老師,非常喜歡鼓勵學生,不會疾言厲色,而是在輕鬆的鼓勵氛圍下教學。 我早已不記得小時候學琴的詳細光景,只記得,學琴,從來不會跟好玩沾上邊,總是強調技巧的練習,而這個小提琴的重拾課程,哪怕今天只是第二堂,我一直在學到一些很重要的東西,包括對自我身體的觀察與體會,對於音色表現上的選擇,包括抖不抖音的選擇,弓從哪裡開始拉的選擇,為什麼要這樣,為什麼不要那樣,這些,其實真的很重要。 老師也說,「你們中文天生就是音樂性強的語言,所以中文母語,對音準的敏感度應該會更高。」不知道這是不是開玩笑,但好像有理呢,這一點,是否也讓以中文為母語的我們,感覺特別幸福? 至少我是的。 接著我們又花了十分鐘,決定接下去每週上課的時間,共十堂,都排好了,我邊收琴,邊跟老師道謝,他好客氣,跟我說「不用客氣,其實我也要謝謝你,你程度很好,我只是從旁提點幫忙糾正一些小地方,教你對我來說也是享受。」 「你真的有指導到我此刻需要的地方,而且我也放鬆多了。」 「很高興聽到學生這樣的回饋啊,這是我的教學祕密,哈哈哈,因為我最早開始是自學小提琴,硬拉的結果,後來得練習全部放掉,把緊的地方都放掉重新來,我很清楚該怎麼樣放鬆、再開始。」 然後他說,「你會來拉我們的學生管弦樂團吧?」「當然好啊!」我說。學生樂團正好今天開練,老師把時刻表都給我,要我大概三月時去加入,四月就可以一起表演了,將在我們城市的音樂廳,表演給全城四年級的小學生們聽。 真好玩,我當然要參加,「我們樂團能有你來加入太好了!」老師這麼說。 滿滿的豐收,身心都是。 誰會想到呢? 原以為只是一趟重拾小提琴技巧的練習,滿心想著要把荒廢的技術找回來,結果卻同時成為觀照身心的人生行旅,我得先學會放鬆,才能拉好琴,這些,是多麼棒的功課啊! 還有一件很巧的事情是,阿雷的小提琴課,剛好在我之前,銜接的剛剛好,雖然是不同的老師,但是我們也因此,一週不用跑音樂學校兩次,方便多了,正如我願,但怎麼會這麼巧呢,只能說,是上天的安排,一切在對的時刻,落在對的地方,遇見對的人,當心對了,就都對了。 相關文章: 重拾小提琴的第一堂課: 學習放鬆 緣起- 居住芬蘭十五年後的重拾音樂之路 練習的意義: 孩子學琴帶來的啟示  


重拾小提琴的第一堂課: 學習放鬆

五月時曾跟大家分享過,看著阿雷學琴學到自己也手癢的媽媽,終於在放下小提琴的數個十年後,重新拾起它。 成年人學琴,無論是初學者,還是像我這種重拾者,通常心態都跟年輕的孩童們不一樣: 我們動機十足,在時間永遠不夠用的中年人生中,從這裡那裡努力地擠蹭出時間來,學琴、練琴、上班、帶小孩。 於是,學琴應該是認真有餘,卻有可能過於「緊張」而不自知。 「緊張感」,不見得是因為拉琴本身,更多的,是一種「凡事都想努力求好」的心態,表現在身體上。 我的第一堂課是這樣開始的。 哦,其實從還沒有上課前就開始了。 上課前一兩週,我三不五時就拿出封在櫃子裡不知道多少年的提琴,卻怎麼拉都不順,琴怎麼夾都不舒服,拉沒十分鐘就覺得累,卻還是抱著個莫名的信念: 我要在上第一堂課之前,就先抓回一點點感覺,基礎拉高一點,進步比較快,錢會花得比較值得。 瞧,這應該是典型的成人學琴心態: 我好不容易擠出時間學琴、湊出費用交學費、一定要有最高的效益,人還沒開始拉琴,已經對自己有一定的期待與要求。 結果,第一堂上課,我自己都感覺得到,身心有多緊張。 老師一開始,像是帶著成年人複習基本課程一樣,從頭開始教,從如何拿弓,如何夾琴開始。 這沒有什麼好緊張的啊,可是我卻覺得,身體好緊張,肌肉好僵硬,不是擔心什麼,當然也沒有什麼讓我害怕,也許一部分是重拾的興奮感,另一部分是想要証明我已經會拉琴的表現感,還有一部分,可能來自小學學琴壓力留下的「痕跡」: 光上課就已經開始緊張了。 身體很誠實地把這樣的情緒反映在琴聲裡,光聽琴音也知道我在緊張,就像是回到小學時代一樣,拉琴時可能因為考試或比賽或老師會兇之類的理由,會有一種求表現的壓力,雖然時空轉換,早就沒有什麼真正的「壓力」了,身體還是不自覺地,記住那個感覺,在數十年後的重拾小提琴第一堂課裡,表現出來。 老師開玩笑的說,「不是我讓你緊張的吧,我不會咬人喔」,我笑了。 這也才明白,難怪我拉沒兩下就覺得累,是我自己讓自己累,跟小提琴本身其實沒有關係。 我給老師看,自己從台灣帶來的練習曲琴譜,結果老師說,「這個先放一邊,以後再練,我們從基本的開始複習。」 他帶我去從櫃子裡拿了幾本小提琴二重奏的譜,打開其中一首,我們一起拉沒五秒鐘,他就說這個對你太簡單,換一首。第二首,其實還是很簡單,第一次視譜就直接拉到尾,但是我一直到後來才理解,其實,這樣輕鬆的開始,正好適合我! 因為簡單,所以我不用求表現,也不用給重拾提琴的身體太高的期望,而重拾提琴的第一課,其實是放鬆。 小時候拉琴的時候,我最喜歡合奏,數十年沒有拉琴也沒有與任何人合奏的我,在第一堂課上,與老師合奏了幾首簡單的小曲,雖然課堂只有短短的半小時,我卻覺得收穫豐實,體會自己的身體容易緊張的這一點,是最大的收穫。 我忍不住在下課時向老師道謝,感謝他重新引導我拉起小提琴,結果,老師竟然說: 「你知道嗎,老師最重要的工作,是讓我們自己完全沒有用。其實,是要讓學生自己懂得練。」 最後他還補了一句: 「其實你已經拉得很好了,我給你的建議是: 練習放鬆。」 「拉得很好」,自然是鼓勵的話語,但是「練習放鬆」,卻是再真實不過的提醒。 我後來想著,「放鬆」,也許其實正是成人學琴著最重要的功課。 我們總在人生的淬鍊衝撞之間、在家庭與工作的拉扯之間、為自己的夢想人生努力的奮鬥之間,練就了一身可以戰鬥用的盔甲,卻常不知道怎麼放鬆,有時候,光是可以察覺自己的緊張或緊繃,就已經是一大進步。 仔細想想,嬰兒時期的孩童總是最為柔軟,從身到心都是,隨著我們逐漸長大,身心都逐漸「硬」了起來,無論做什麼事情,追求什麼東西,都很可能是「努力」與 「拼勁」有餘,卻忘了鬆緊是一體兩面,必須要有平衡,學習放鬆,這不只是習琴的第一步,其實也是人生中每日的功課。 此時此刻感覺一下自己的肩膀,是否正無意識地聳起來呢? 每天,三不五時停下來幾秒鐘,感受一下自己的肩膀,放鬆,再放鬆,也許,就會在生活中,在琴聲中,有很多新的感受。 如果在習琴的人,在拉出第一個音之前,先感覺一下,左肩有沒有聳起來,右肩有沒有聳起來,如果有的話,先放下去,鬆開來,再拉出那個音,一切都會不同。 也許,人生的一切,唯有當它在「鬆」的狀態時,才會是最有彈性的、最剛好的、最自然的,只是,我們都忘了而已。 在練琴時學習放鬆,豈止是練琴的學習,也是人生的學習啊。 在這第一堂課結束後,我回家寫下這段話: 「我隱隱地覺得,重拾小提琴之路,又會為我的芬蘭生活,開展出另一種不同的面向。這一次,我會緊緊把握,好好「放鬆的」練琴!」 「2018年1月12日,這是一個值得紀念的全新開始,在中斷二十餘年後重拾小提琴,竟讓我覺得與自己更靠近。看看2018年的年底,我可以進步到哪裡,自己,與琴。」 轉眼,2018已經接近年底了,結果呢? 我真的堅持到現在,還在持續不斷地練琴,也不斷地與自己更靠近,至於放鬆嘛? 嗯,還在學習中,這,又是接下來,要慢慢分享給大家的故事了。 相關文章: 緣起- 居住芬蘭十五年後的重拾音樂之路 練習的意義: 孩子學琴帶來的啟示


走進藝術家故居的夢幻世界: 「夏日水岸」(Suviranta)

今天是芬蘭的「開放花園日」,全芬蘭有許多公家或私人花園,都在這一日特別開放給訪客免費參觀欣賞,或是提供免費導覽。 一大早,我查了一下,我們小鎮亞爾文帕市,總共有六間花園開放,除了我已經熟悉的西貝流士故居Ainola花園之外,還有一個今年新開放的大畫家Eero Järnefelt故居:Suviranta。Suvi,在芬蘭文中,指的是夏天,ranta,則是水岸。「夏日水岸」,便是這個畫家故居的名字。 之前曾在幾篇文章中寫過,離赫爾辛基不過幾十公里遠,三四十分鐘車程的杜蘇拉湖畔,是芬蘭藝術家們的故居集中地,從大音樂家西貝流士,到大畫家Pekka Halonen,到文學家Juhani Aho,和今天逛的這位Eero Järnefelt,在一百二十多年前的時候,因為赫爾辛基當時政治氛圍詭譎,他們紛紛搬到當年的「鄉間」-杜蘇拉湖畔建屋、創作、過著半自給自足的生活。 大部分的藝術家故居,如今都已經成為博物館,唯獨Eero Järnefelt的Suviranta例外,一直以來為私人住宅,如今是他的孫子住在裡頭。


四個森林中的正念練習

昨天下午公司辦夏日活動,我也藉此機會,參加了生平第一次的「森林正念練習」(forest mindfulness)。正念練習(mindfulness)這個名詞,近幾年非常夯,簡單的說,就是一種讓自己的意念專注在當下、此刻的練習。在現代繁忙的工作節奏中,練習常把專注力拉回當下與呼吸,確實是個減壓的好辦法,我們公司今年春天也請了一位正念練習的教練,每週固定半小時,我也去練習了幾次。 這回的森林正念練習,因為身處自然中,特別有趣,就來記錄一下,也分享這個練習給有興趣的朋友。 我們一行人,隨著教練走入森林中的一片平坦地,躺下,練習聽自然的聲音、風的聲音、專注在自己的呼吸上,如果思緒飄走了,能夠察覺到,就已經是很好的正念練習,飄走了沒關係,再拉回來就是,就像常見的靜坐練習,我覺得道理是很相近的。 接著,老師給我們四個練習,讓我們練習用視覺、嗅覺、觸覺、和整體的感官,來感受四週的一切,和自己身體的感受,這也是我覺得,收穫最大的一部分。 練習一: 用眼睛觀察四周,有如第一次睜開眼睛一樣,找尋自然中圓形形狀的東西,仔細觀察,它們的形狀、顏色的改變、如何反映光線和陰影 (五分鐘) 我開始在四週找著,看到近圓形的葉子、松果、甚至地面上的苔蘚。同時,我也發現自己,對於所謂「圓形」的執念。 自然中的圓形,常常不是圓規下那標準的圓形,我發現我在尋找圓的過程中,不斷地反問自己,這個「夠圓」嗎? 但是,為什麼要「夠圓」呢? 一意尋找著圓,是否本身也變成一種偏執,和過於刻意的完美追求呢? 意識到這一點,我放下心中對圓的定義,開始欣賞起自然中那各式各樣地、多彩多姿的「圓」,心,又更打開了,也彷彿發現更多自然中的細節,是我以前沒有注意過的。 練習二: 用鼻子嗅聞各種不同的氣味。同時試著察覺,你是否有任何想法、感受、或是記憶,隨著嗅覺而來。(五分鐘) 我聞著地上的松果、俯身下去聞青苔的氣味、試著聞樹葉,或是只是站著,隨著迎面而來的風,聞森林裡綜合的氣味。在這個練習中,我沒有太多的感想,就只是嗅聞、感覺。 練習三: 用手觸摸,感覺不同的東西。閉上眼睛,專注在手的感受上。是否觸摸本身,帶來任何思緒,或是回憶? (五分鐘) 我閉上眼睛,摸著地上的樹根。樹根被陽光晒得暖呼呼的,當下湧上這樣的記憶: 幾年前的夏天,在婆家的院子裡,他們正砍下一棵樹,樹也是這樣的溫度,同時還散發著新鮮的氣味。當下,我彷彿也聞到那樣的氣味,從回憶而來的氣味。 接著,我去觸摸杉樹的樹葉、白樺的樹葉,每次閉上眼睛,觸摸本身都會喚起某個回憶,相關或不相關,彷彿只要閉上雙眼,就給了想像力更多的空間,觸摸帶來天馬行空的思緒,同時連結著身體其它的感官,例如同時喚起嗅覺的記憶。 我們平常,很少閉著眼睛來感受這個世界,因此觸摸這個練習,讓我印象特別深刻,像是用一種全新的方式來認識這個世界,並且重新發現,原來我的身體,藉由觸摸已經儲存了如此多的記憶。難怪,當主宰我們認識世界的感官-眼睛-閉起來的時候,其它的感官突然都更加鮮活了起來。 當我四處走動、想嘗試各種不同的觸感時,我赫然發覺,四下靜悄悄的,只有我的腳踩碎一片又一片的青苔傳來的聲響,這才突然發現,大部分的人,都停佇在一處,沒有在動,而我,似乎是走動比較多的。 這才想起,老師在練習的最初有提醒,「少,勝於多」,不需要在練習中,做很多,寧可專注在一樣事物上,停留夠久,讓自己有更多的時間去察覺、感受、慢慢來,不用急。 我竟然在練習中,完全忘記這一點! 我只是順著自己的本性,那一向喜歡體驗各種事物、一向什麼都想嘗試看看的本性,無論是哪個感官練習,我都想要試試看,好多種類的東西,看起來,聞起來,摸起來,有什麼不同。 這一點,沒有對錯,只是讓我當下察覺了我的個性與習性。 把生活過得充實而豐富,我一點困難也沒有。 然而慢下來,沒有目的的慢下來,卻是我應該要在日常生活中,開始學習的事。 練習四: 跟你說話的樹。找一棵感覺像是在對你說話的樹,仔細地用各種感官來觀察它。注意,這樣的練習是否喚起你任何感受與回憶。接下來,靠著樹,閉上眼,傾聽風的聲音,和其它自然的聲音。(十五分鐘) 我往四下看去,想找一棵會跟我說話的樹,突然見到一棵可愛的「聖誕樹」(雲杉樹),我就踩著藍莓葉小徑往它靠過去。 這種雲杉葉子刺刺的,其實沒辦法靠著它的樹幹,旁邊的白樺樹和松樹才好靠。但不知道為什麼,看著挺拔的松樹,覺得它們好高大離我好遙遠,我只想待在可愛的聖誕樹旁邊「取暖」,一種心裡的暖意。 於是我在它身邊坐下,享受它的陪伴十五分鐘,同時想著,我也一向最喜歡雲杉的氣味,也許,該來查查,雲杉與人格呼應的含意。 最後,大家回到原地,分享彼此的體驗。 我告訴教練,自己從觸覺中引發的感受與回憶,教練驚奇地說: 「能夠從一種感官中引發回憶,再同時刺激到另一種感官,這樣的體驗很敏銳,太棒了。」 其實我還想繼續說,自己發現可以更「慢一點」,不過時間不夠,就算了。 有時覺得,我其實應該也會很適合做這種、引導他人過正向生活、體驗感官的工作,會不會有一天轉行,走向這個領域呢,我們拭目以待吧。 一趟森林的正念練習之旅,讓我這個已經很喜歡大自然的人,又更深入地藉由自然、更了解自己一分。在這裡記錄下這個過程,給昨日,今日,和未來的我,也與大家分享。


移居芬蘭十五週年-我的斜槓圓滿人生

十五年前的三月底四月初,我隨夫移居芬蘭,婆家是我的第一站,在這裡住了三個月。這幾天正好是復活節假期,很巧地也在婆家度過,放假期間回顧自己在芬蘭十五年來的人生,我覺得很圓滿: 自己有一路隨著自己的心,努力走出適合自己的路,而且竟然如我所願,在異鄉也實現了自己,甚至發現一些自己的新潛力,新嗜好,甚至未來可能的目標。 定居芬蘭滿十五年的此時,我覺得自己,正過著一種自己滿意的生活:


生命之旅: 近鄉情怯的那一天

上週一,我搭了三個多小時的火車,回到以前住的芬蘭西部城市塞納約基Seinäjoki。 那一天,正好我的前老闆有一個慶祝會,我藉由參加慶祝會、祝賀前老闆為名回去,其實也是想回去看看,六七年不見的老同事們。 還有一個另外的動機,是我自己,有點想念那段時光,想重回舊地,回以前的「工作環境」去看看大家,敘敘舊,也重溫當年的心情。 那是一種「回家」的心情,又有那麼一點「近鄉情怯」。 當年我的工作合約,正好在放育嬰假前結束,原本說好育嬰假結束後,再回去討論看看有沒有新的工作機會,在小鎮三年的人脈累積也開始開花結果,感覺有不同的機會正在冒出來,結果孩子出生不久,就因為先生的工作變動,而舉家搬遷到首都附近,連正式的再見也沒說,我就離開了。這幾年來,其實我們三不五時回老公老家時,會經過這個城市,但還真是沒有機會在平日回辦公室看看大家,因此,這是六七年來的第一次。 走進慶祝會的大廳,我一眼就看見幾個前同事坐在那裡,我大概像是從「另一個時空」走進來的旅人,走過去擁抱一下,坐下來話家常。感覺既遠又近,但重新見面真的開心。 人潮陸陸續續地進來。看到了幾個熟悉的面孔。慶祝會在溫暖的致詞、戲劇和音樂表演中進行著。最後,前老闆用她兒時的照片,一張又一張地對來賓們說她人生的故事,如何從一個鄉間長大的小女孩,在一路不斷進修學習的路上,走到這裡,被芬蘭總統頒發了一個榮譽名號,算是某種程度的「教育界的終身成就認可」,而前老闆本身不斷精進學習的精神,也的確是一個好的示範。 我喜歡聽人的故事,從前共事時我還不是完全知道老闆的這些故事,能夠聽到這些分享,看到一個人如何走到今天這裡,是很有趣的體驗。 之後,我和前同事們喝著咖啡、吃著蛋糕,我聽他們話家常,談公事,交換情報,思緒飄回六七年前,好像不久之前,我也還坐在這裡,是大家的一份子。 我感受到自己這幾年的成長,也懷想起當年的氛圍。此地的景致人物,大抵都還是相同,然而時光已經走過,僅管我不再是這個團隊的一部分,但我心中,永遠感謝他們曾經張開雙臂接納我。 與同事們擁抱告別後,我慢慢地離開辦公室,往我們的舊家走去。 那是一棟離小河不遠的公寓,旁邊就是南博籐省份的手工藝中心,以前我總是這樣,天天沿著小河森林,走路去上班。15分鐘的路,正好是一種緩慢生活的步調。看著前同事們好整以暇地享受咖啡閒聊時光,對如今工作步調很快的我,幾乎是一種奢侈。 這一天下來,我心裡頗多感觸。 很多事情改變了,也有很多事情不變。 此時此刻的這個城市,不再有我的「家」,也沒有我的「位置」,然而我還是那個我。同事向別人介紹我的時候,第一句話還是「翠珊寫過好幾本芬蘭的書喔!」,接著就是問我,「你還是天天都會拍照嗎?」 是的,我還是天天拍照,還是那個喜歡寫作的我。 這一點,大概無論搬遷到哪裡,都不會真正改變。 沒有說出口的是,我其實還真想念當年緩慢而平衡的生活,但是我心裡也很清楚,如今我的工作,似乎比起當年又有更多發揮的空間。當年的工作已經很有趣,是南博籐區的區域發展與國際化,合作的夥伴都是區域省份的重要單位,現在的工作,則是向國際行銷芬蘭,合作的夥伴都成了國家級的單位,同樣是要溝通協調、與國際化相關的工作,既類似,卻又不同,然而沒有前一步,我大概也不見得有機會走到這一步。 一切,都是相關的,那條人生的線,我們永遠不知道它將如何牽引我們。 而我想,我的前同事們,也許永遠不會真正理解,我此行特地遠道而來的最大理由: 對一個「異鄉人」來說,當年他們如此接納我成為一份子,對我的人生,具有多大的意義。 從一個「外國人」、「移民」,變成一個可以實際參與地方城市發展、多方面發展工作能力的人,我一直打從心底感謝,小城市的每一個人,曾經給我的各種機會。 我的前老闆同事和合作夥伴,讓我在一個小小的鎮上受到肯定,也找到一份屬於自己的定位,哪怕離開多年,也在家育兒多年,曾經在那裡累積的一切與信心,都讓我後來的路,走得更穩更好。 光是這一點,就讓我永遠懷念並感謝。 然而我也清楚的知道,過去的那一段,已經結束。 留下的,是美好的回憶,但是現在的我,也展開了新的生活,有了新的機會,和有好視野的工作。我也很喜歡目前居住的南方小鎮,並且真心覺得,能擁有現在的工作與生活,也是一種幸運。 我無法真正比較,更喜歡哪一種生活,或哪一個地方。 當年一個前同事,早早看懂了我,還記得她曾經對我說: 「翠珊,無論你住在哪裡,我想都是那個城市的幸運,因為妳總是會去感受每個地方的好。」 是啊,今天和前同事見面時,我也是一直說著本地的好,步調慢又平衡,公司離家近好方便,前同事反倒是看著我開玩笑說:「這裡還有個最大的好處,就是坐火車很快就可以駛離。」天知道我這天坐著火車駛回來的時候是有多興奮。 其實,一切都是互相的,城市的人接納我,給我機會,而我,則珍惜每一個曾經與我有緣相會的城市,真心喜歡每一個住過的小鎮,用滿心的正向能量不斷交流,生命,則持續有著豐美的流動。 再見了我親愛的小鎮塞納約基。 偶爾,我還是會回來這裡看看妳。 那段時光,我永遠記在心裡。 也許哪一天,我們有機會再次重聚,也說不定? 過去已逝,未來不可追,只有現在,當下的每一天,才是真實。 於是我搭車回到自己目前居住的南方小城,感懷之餘也有一份踏實的心情,我會把記憶收著,把握當下的緊實幸福,繼續在芬蘭,勇敢地向前走。 生命自然會告訴我,下一站,是什麼樣的幸福。


關於工作,你最在乎的是什麼?

關於工作,你最在乎的是什麼? 這個問題,問不同年紀的人,答案大概都不一樣。 有沒有小孩的人,答案應該也會因此有所出入。 我想像一下,自己二十來歲的時候,對於工作最在乎的,就是要能實現自己。職位、名利對我而言,從不是最重要的事,但是能在工作中實現所長、做自己,一直是我在選擇工作時,重要的考量。 現在已經步入中年,這個因素仍然重要(所以我仍然不會只要有工作就做,還是會堅持著一定程度的適才適性),然而,我也逐漸覺得,工作與生活之間的平衡,對我而言,早已是比「一份工作本身」,更重要的事。